Wednesday, January 30, 2013

莫須有

夜裡是冷了些,那人在映著薄霧的路燈下,從紅色鋪棉外套口袋掏出一包菸,打開紙盒,左手熟練地抽出一支香菸,右手快速補上打火機,手掌圍成一圈遮風點火,照在臉龐上是那人世界最後一道光芒,只是當時的她還不知道。

這幾日來得熱烈,話筒兩頭傳來盡是咯咯笑聲,為了避免擾鄰,倆都壓低音量笑到岔氣,彷彿就同臥一床在枕邊嬉鬧,青春地像寄宿學校的學生。那人過分得意了,以為坦白可以建築信任、以為信任可以消去距離,忘了把嘴巴閉上。於是就在那個晚上,她即將闖下一場大禍。太聰明、裝聰明、耍聰明,毫無防備地揭露自己底細,在真實探測水深之前,一個失足踏破薄冰,瞬間山洪。

是那麼地迅雷不及掩耳呀!遠端匆匆收線,揮手都來不及。落水後連空氣都凝結,被無數問號冰封在湖底,這是得意忘形的代價。遙遠的歷史是這樣懲罰著那人,莫須有不斷在滾滾紅塵中翻滾,在心上滾出道道淚痕,深深淺淺匯聚成汪洋一片。


除非北國的春花再開了,否則那人世界再也不會光明。

Tuesday, January 22, 2013

13 tracks

從人群中浮現一只身影,恍恍惚惚,模模糊糊,雙唇唸出呢喃的話語,吐露一口夢幻的煙霧。
從冷冷的北境捎來一篇樂章,悠悠揚揚,沸沸騰騰,向靜止的心臟吹氣,脈搏再度回暖跳動。
我以為是夢,手掌的溫度還在;我以為是幻,耳邊傳來銀鈴笑語。飄渺的笛聲在電子節拍裡輕巧迴身穿越,受蠱的血液在億萬個細胞之間竄流,彷彿我也看到羅馬,那個瑰麗的藝術文學時代。

不得不引觴滿酌,頹然就醉。
醉心於落落大方巧笑倩兮,拜倒於紅羅衫石榴裙。


請別喚醒,這不是夢。

Wednesday, January 2, 2013

告別

這世界上沒有僥倖,踏著花朵來的不一定是精靈,唱著哀歌的不一定是撒旦。假如真的有末日,百花會齊放,鳥兒會歌唱,萬物歡慶終結輪迴,淨空七情六欲、愛瞋癡怨。於是我們告別那遠方的煙花,如夢的青春,逝去的戀情,錯身的人們,以更優雅的姿態狐步轉圈,撿拾淬練成晶的智慧寶石,熬煮一鍋孟婆,然後帶著榮耀的傷,記憶的疤,踮起腳尖輕巧又沈穩地向前。


動盪的2012,永別了。 「懂得永恆,得要我們,進化成更好的人。」—〈達爾文〉‧蔡健雅

Saturday, December 29, 2012

末日

今晚在車河裡冒出的泡泡是緋紅色的心跳,驚惶地等待著,下一張宿命翻牌。我需要時間書寫。我只有時間,卻無法書寫。我需要無盡的黑夜。「請安靜下來,世界。」這是一個不可能在呼吸之中實現的願望,如貓耳朵般收集四面八方傾巢而出的期待,早已擊潰我於無形。別看,別說,金剛烈火之後的泥塑,在極凍寒冬中一指便碎。


把夜晚都照亮的是風雨前的景致,末日將在天降甘霖之後重生。

Friday, October 12, 2012

短箋

耳邊肥皂泡泡嗶啵嗶啵的破裂,拉扯的黑夜拂走髮絲上的水珠,晚風像一隻冰涼的手,拉開衣衿撫進胸前,乳頭因冷空氣而堅挺,臉上雙頰竟感到一陣緋熱,以為是日曬終天的餘溫。是這樣的秋天令人血脈賁張,氣溫越低越喜歡肌膚摩擦被單的觸感,終於熬過了襖熱的豔陽天,唏唏嗦嗦地再次回到夜裡孤獨的享樂,就算身體及意識早被白天的勞動驅進睡眠狀態,還是強迫自己與文字廝磨一番,在螢幕前不停地造句也好,點著微弱的床頭燈強行閱讀也好,總非得要滿足了才肯熄燈,瞬間睡著。

Saturday, September 29, 2012

神來田心村


我其實不太會主動找日本的作品來閱讀,也不知道為什麼。這本由三浦紫苑所著的「哪啊哪啊 神去村」是朋友來老家幫忙整理時,隨身帶著看的書,離開的時候已經看完,說了句「田心村跟這個神去村很像」,便把書留下來給我。我本來以為所謂的「很像」應該就是描寫純樸的鄉下生活,都市看不見的田園風光,讀了之後才發現,友人指的是我的心靈。

我和主角一樣是一個過慣繁華都會生活的人。不少朋友、同學,甚至老師,在知道我確定搬回鄉下老家經營民宿的反應都很訝異,親愛的高中老師還問我「妳確定嗎?」因為我上次從台北搬回高雄,過了三個月就又跑回台北工作,根本就認定我不可能離開大城市。前陣子回了一趟高雄把剩下的家當打包上車,順便約老師吃飯,傳簡訊給她說「我回來了」,她竟以為我早就偷偷跑回台北,才回高雄要跟她報告呢。(所以我現在埋頭苦幹是面子問題囉?)

也就是說,我和主人翁有類似的心境轉折,因為這和當初預期的人生與想像的生活都不一樣。我以為我會是個職業女強人,我以為我每個週末都會有派對聚會,我以為我會住在單身女子套房,我以為我終究會習慣台北的雨天;我真的真的從來沒想過,在職場上在城市間兜轉了這麼大一圈,最後居然是「回家」,而且是血脈根源的老家。

相較於台北捷運公車的密集班次,曾幾何時我不再抱怨高雄捷運公車的長時等待,如今更是不知今日何夕,按照天色光度作息,星期幾都無所謂了。步調與過去職場經驗全然不同,沒有以小時為單位排滿的行事曆,沒有明天後天就非得要duedeadline;就像書裡神去村的林業生活,因為造林養護是動輒以百年計算,所以計較著分分秒秒是無意義的,杉木不會今天種植明天就能砍伐,這一輩子都砍不到自己親手栽植的那一棵。他們說著「哪啊哪啊」的口頭禪,是帶有「慢慢來嘛」、「先別急」的意思。

當然整理老家籌備鄉村民宿是沒有那麼誇張,一開始的時候也的確被鄉下工程師傅的做事效率氣到七竅生煙,更覺得沒有百步之內的便利商店實在非常不方便,不過現在發現其實活著並沒有那麼需要它,真的。多年積塵的屋子就是不厭其煩的清掃,因為不像城市門窗緊閉,很快就會有灰塵,那就是再清掃;庭院裡的雜草就是不停地要去拔除、過於茂盛的枝枒就是要去修剪;惱人的昆蟲蛙類趕了又來,那就再趕。形成一種與大自然直接面對面生活的狀態,隨時隨地都可以感受到光、風、水、土、木的存在,他們不斷地與妳互動,妳就是不斷地回應。

我想我的適應力是真的很強,能夠把自己擠進窄小的斗室起居,塞進套裝高跟鞋關在冷氣房,也能把自己放寬到山野,頂著烈陽吹著狂風餵蚊子。然而在這樣偏僻的地方還能有這麼多好友貴人給予祝福,龐大正面能量翩然近身,我想真的可以叫做神來田心村。

(話說,最近讀了很多書,發現自己想寫題材的都被人家寫完了,例如陳雪寫了她十年的感情起伏與重要的那個人,也用了日記體裁完成一本書,這會兒三浦也把年輕人下鄉的故事寫到連宮崎駿都想拍成動畫,那我接下來的餘生要寫啥呀?)


「哪啊哪啊。」

Wednesday, August 29, 2012

靜夜獨思

住在鄉下老家體驗颱風,整個雷電交加,風雨如織,把天空閃得好亮,也將門窗震得嘎吱作響。回想過去一個人匿在大城市的小斗室,現在一個人守在小農村的大屋子,心情隨著時空也截然不同。少了孤寂沈默的抑鬱,卻多了一絲隱約的焦慮;或許是最近外界的干擾太多,深怕自己陷入迷霧的恐懼吧。暫時拋開那些惱人的問題,試著放空腦袋,突然體會以前阿嬤一個人住在這裡,真正的「獨處」原來是這樣光景。我還有民宿的準備工作可以打理,那她一個人的日常生活都怎麼消磨?

也不是不能活,就是還無法想像阿嬤那樣,或甚至許多其他獨居老人的日子,面對偌大屋房和龐大時間,無法再有產出,只剩下生命和回憶。不知不覺中撿拾起宗教信仰的行為,時間到了總記得捻香,口中唸唸有詞求的也總是家人的平安與健康,捨去追求功名利祿之後,竟再也別無所求。原來,人生可以這麼單純,單純到僅僅希望別人過得好,自己,也就無所謂了。人這一遭,要參透的只有這樣嗎?參透之後的人生呢?好消極呀我,不由得又慌張起來,「造村」這已經大洗特洗的頭,怎麼也得做完造型才能下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