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January 27, 2008

敘舊

暌違了八、九年,我驚異於時光的力量,再次將所有人搬移時空從世界各地聚首;從地球的另一端,到這一端。一切看起來好像都沒變,卻也什麼都改變了。如同妳看到襁褓中的嬰孩已經高出桌子一個頭還能在花園澆水,時間的力量無窮。

只是座位席次改變了,話題改變了,想法不一樣了,計畫推翻了,小時候想像的未來,也越來越遠了。那回憶是存在的吧?如果不靠照片、影像、書信,到底實際的證明是什麼?發生過的無法再發生,除了光碟機遙控器的重複鍵。


資料夾按照時間排列,一路用幻燈片功能播放,「年」就這樣在三秒一換的速度啪啪閃過。我們的小時候,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。我得花上一整晚來複習,免得遺漏了哪一個片段,成了沒有過去的人。那些寬廣的高速公路,分明的春夏秋冬,無邊際的天空,無盡的水色,無釐頭的歡笑,無謂的爭吵,無聲的眼淚,無口白的影像…在電視機上,存在於那個小小黑方框裡,我的生命的一部份吶。

Wednesday, January 23, 2008

前額的秘密

超人去解救史努比,留下最遙遠的距離。想飛的鋼琴少年不知何時才能起飛,也許還來不及,就過了保存期限;就像冰箱那瓶錯誤的優酪乳。還有那九首歌,只唱了三首觀眾就離席。

144顆睡眠中取回的藥錠,燙直的襯衫,待洗的黑襪子,家庭號的糧食,三不一直在征戰那鑰匙的意義。那秘密有時候是祈使句,有時候是禱文,有時候卻是詛咒。i wish i was special, but i am a creep, i am a weirdo.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? i dont belong here. 我可以看穿一切,我也已經看穿一切;可當安全毯蒙上雙眼,就以為遁入無人世界。聰明一點也不好,成熟一點也不好;所有人只會覺得理所當然,就應該是這樣,沒有人會體諒雨天。

所以,我拿情緒當養分,不斷地在黑夜裡偷偷地自行灌溉。長成黑眼圈,長成蠟黃皮膚,長成血絲眼珠。用完三十六計,只好拿出最後錦囊,以亟傷自救。

Wednesday, January 16, 2008

在開了暖爐的房間,心臟竟然痛了起來。準備舉白旗投降,反覆思量到失眠。可每每總是這樣,當置死地而後生時,感官卻輕靈了起來,把沒有答案的答案都吸進身體裡面,嗆死。

一刀突發的車聲震盪出空間的聲響;一次無心的瀏覽卻踩進對方的陣營。大寫的PRINCESS在每張簡報的左下角,深鬱的藍。凌晨突如其來的真實讓我再次陷入夢中夢醒不來的慌張循環。以為窗開了,沒開;以為鳥來了,沒來;以為話說了,沒說;以為再見了,再見。

然後就又下雨了,都幾個年頭了?總還是不習慣靜謐的夜晚有太多的雜質。從裡到外都是太陽的孩子,純粹而明亮,彷彿海邊天光的魚肚白。可在這滾滾紅塵中啊...首先被遮蔽的,也總是光呀。



溯【ㄙㄨˋ】

逆流而上。文選‧王粲‧七哀詩二首之二:方舟溯大江,日暮愁我心。

Monday, January 7, 2008

完結篇


風屏劇團的三部曲終於都給看過了,【京戲啟示錄】果然很有啟示,從觀眾席淚灑到夜涼車稀的人行道上。「梁家班的故事跟這個時代有什麼關係?!我們這些演戲的人都沒有得到一點啟示?我們還在台上演什麼戲?」這句話試圖敲醒世人,沒能得到啟示,我們在台下看什麼戲?可有多少人哭過笑過之後,走出劇場大門,依然庸碌過著鬧劇般的生活。也對,或許我也是其中一個。如過往每篇我在觀戲後記錄下如初生兒般的驚恐與重生,依然被紅塵迷矇雙眼,模糊地看過每一日。「荒唐,真是荒唐!」人生定是這般荒唐嗎?「舞台上的戲子伶人謝幕之後,終將回到生活裡『演自己』;舞台下的朋友們離開劇場之後,也將走入生活『扮自己』。都是演?!都在扮?!——人生和戲劇之間串演著無從分界的真假虛實。」

很多角兒在裡面有許多遍的回首凝望,我每每被那樣的凝望震懾。不管是人去樓空也好,斷桓殘壁也罷,每個回凝,看見的卻都是最美麗的光景。「如果情感的遺憾只能靠空洞的想像來填滿,那麼妳眼前的一切是戲還是人生?這重要嗎?」是啊,我放空自己後再度回望時,也總見那幅天使的祥和安靜,那,一生都會刻印在腦海裡。在我這一遭際遇當中,有一幅那般的美景足以,夫復何求?

鍾愛國修老師的戲,不是沒有原因的。縱使劇場友人告訴我他的戲已了無新意,但他每每飾演的角色人格就是我的投射:永遠的壓抑、永遠的粉飾太平;「沒事兒」永遠是戲中最常重複的一句台詞。

是啊,沒事,我真的沒事,我真的可以沒事。所有的事,都可以變成一個人的事。消化或重新壓進箱底,一切就會沒事。因為地球不會停止轉動,太陽不會不再升起。天光後,所有的事都可以重新來過。不會有人因我停留,一路上風景太美好,我何德何能?這樣是好的,所有的發生都有上天的旨意。例如,現在,all by myself。我可以讓眼淚不停的流,我也可以叫它不要流。我是自主的,我可以控制。我唯一可以控制的就是我自己,我的現在,我的當下。我可以選擇追憶,也可以選擇暫時忘記。唯獨,發生過的,我無法抹去;如此而已,沒什麼大不了。只是「有時候我經常懷疑那些曾經真實發生的過去是確有其事?還是根本沒發生過?」


我有煙、我有酒,我亦能控制自如;抽煙、不抽煙;喝酒、不喝酒,取決在我,不假他人手。淚痕會乾,菸酒會盡;但我會繼續。This is my life, my destiny.

Friday, December 28, 2007

傻瓜

淡水河邊的夜晚很催情,尤其悲情。船埠邊昏黃路燈下,香菸煙霧後有一個穿著駝色長大衣的女子,坐在河邊長椅上、面對著河水、無聲地拭淚滿腮。沿岸店家襯景地大聲播放女伶唱著「傻瓜」,她的眼淚在人群中不被在意。一個人來河邊憑弔,我大膽假設是為了感情。而歌詞中的傻瓜,唱的是她心上人?還是暗暗責備自己?

天空因為嚴重光害望不見半顆星子,我找不到北極星分不辨歸處。只有那殘缺卻亮晃晃的月,任烏雲穿梭她的表面。我看著那浮動的甲板,還有對岸閃爍的燈火;很想過去拍拍那悲傷女子的肩,說:「把眼淚留在這裡,然後告別。」等冷風完全吹熄手上的煙蒂之後,她已經不見人影。我想起很久以前,我也這般地偽裝逃逸,把血流在河裡,流向大海去。我在長凳將外套拉得更緊,等待鈴聲響起。

今天有個友人簡單弄了個慶生,映照了「狂歡是一群人的寂寞」。那首「傻瓜」變得很煽情,讓人想落淚。誰不是在人群中孤單,好讓自己以為其實一點也不寂寞。親愛的姊妹們,我發現了我的隱藏,在暗室中,在歡笑中。在人潮擁擠的角落哭泣、在親友歡樂的一隅孤寂。

鈴聲響起,我得速速離開這裡。

Wednesday, December 12, 2007

一言以蔽之

我應該一笑置之,
我應該雲淡風輕;
我不應該有所反應,
我不應該過份在意。

聽清楚規則的是我,願意耽溺的也是我。關起心門的是我,從窗隙流洩的也是我。用理性鞭笞的是我,讓感性逃逸的也是我。這一切與他人無關,在在都是那個矛盾的我。

書腰上載明:「服用過量,有礙健康」。妳們也知道的,我嗜故事文字如血,寧願沈淪在糾葛情節中拒絕醒來。那是一處上演獨腳戲的內心舞台,一人分飾多角,直到破裂崩潰方休。以為是攣生姊妹的實體與影子,最後才恍然竟然另有鬼魂存在;封面封底的照片設計別有玄機。是吧是吧?!總是要讀到Ending 才知道Beginning的破口真相。嘿,又是一本回文,又是一本女女之愛。

Wise Aunty曾經諄諄教誨:「沒有所謂應該/不應該」,我開始把這句話按下repeat鍵重複播放。人參(人生)呀,不過就是比蘿蔔貴了一點...

Tuesday, December 11, 2007

R


曾經有人跟我說過,「R」這個字,尤其是加了母音「e」變成「Re」之後,幾乎全數帶有重複、再的意思。翻了翻我的從小用到大的英文字典,光是 Re開頭的字彙就佔了36頁之多。Recall, recede, recluse, recover, redeem, reduce, reflect, reform, rejoin, release, remain, remind, remove, renew, repay, repeat, resent, reserve, restrain, retract, retry, return, revenge, reveal, rewrite...所以我一再重蹈覆轍,一再循環。我知道,又不知道;我瞭解,又不瞭解;我體諒,我又憎厭;我衝動,我又壓抑;我想要,我又逃避;我強壯,我又軟弱。「矛盾」,今天有人這樣形容我。十五六歲那年,一個橘紅色的午後,在教職員辦公室走廊外面的石椅,充滿智慧的歷史老師就看出我的互相拉扯的靈魂。「妳年紀還這麼輕,怎麼會有這麼複雜的思想?妳不斷地在自我否定,自我推翻...」嘆了口氣,「妳整個人就是用矛盾組成的。」十五年前她就已經下了定義。

昨天看Weather Man,一部一直在下雪、下雨、陰天的沈悶小品。最後天氣預報員闡釋了他曾經對自己人生的預測,以及實際發生的真相。
I remember once...
...imagining what my life would be like, what I'd be like.
I pictured having all these qualities.
Strong, positive qualities...
...that people could pick up on from across a room.
But as time passed...
...few ever became any qualities I actually had.
And all the possibilities I faced, and the sorts of people I could be...
...all of them got reduced every year to fewer and fewer...
...until finally they got reduced to one...
...to who I am.
And that's who I am...


...a Ridiculous R